侦察员汇报完后,洞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,只有发电机和瀑布的噪音,奥卡姆关闭了显像仪,直起身子,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岩壁上,显得异常高大。
“血堡的守卫者预判了噬人鲨的路线,菲洛留下的灵能信号一定吸引了噬人鲨智库的注意力。”
奥卡姆缓缓分析道:
“沙尔把降落地点选择中心河谷,既能快速威胁獠牙峰,又有足够战略纵深,而要从河谷接近獠牙峰,裂谷走廊是相对最隐蔽的路线之一,鲨鱼的侦察兵一定会去探查那里。”
“所以他们提前埋伏。”
英卡点点头。
“十二辆犀牛,按标准配置每车可搭载十名战士,加上车组,总兵力在120到130人之间,而噬人鲨的三连正常来说也就110-120人,他们在黑暗群山中的兵力至多80人,还分散了一部分进行侦察看来血堡守卫者想打一场歼灭战,一口吃掉噬人鲨的主力,很自信的计划。”英卡看向奥卡姆。
“那么,我们的机会来了,血堡内部现在必然空虚,我们可以趁机渗透进去。你不是一直想查明里面的秘密吗?”
奥卡姆没有立即回答。他走到洞穴边缘,那里有一条岩石裂缝,透过它可以看见外面瀑布的水幕。
水声轰隆,仿佛永无止境。
“太明显了,英卡。”
许久之后,奥卡姆最终开口,转过身来,烛光在他的眼中闪烁。
“血堡的控制者,不管他们是什么,能在这片星区隐藏数千年,你觉得他们会想不到可能有第三方势力在暗中窥伺吗?他们能猜到噬人鲨不会无缘无故地到来,我们做的并不算很自然。”
随后他又来回踱步,分析道:
“一百多名战士,这是血堡全部的机动兵力吗?”
没有人回答,但奥卡姆自己却摇头。
“我不相信,一个能守护此地如此久的力量,一定有着非同寻常的责任感,他们敢把主力调出去打伏击,就意味着要么血堡本身有强大的防御能力和反渗透能力,要么他们还有另一支预备队,或者,他们根本不在乎血堡是否会被趁虚而入。”
他走回显像仪旁,但没有启动它,而是用手指在控制台上画着无形的图案。
“亦或者最后一种可能,这是个双重陷阱,伏击是针对噬人鲨的,而一个看似空虚的血堡,是针对像我们这样想要浑水摸鱼的第三方。”
“你认为他们故意暴露了兵力调动?”
“暴露得恰到好处,从噬人鲨出现到现在也有一段时间了,如果他们要伏击,完全可以步兵轻装前行,而且裂谷走廊并不适合地面载具活动,那些犀牛也提供不了火力支援,这样坐着犀牛大摇大摆地从正门驶出,合理吗?”
“唔你说的也有道理。”
英卡思考着,动力爪的手指无意识地开合。
“那我们怎么做?坐山观虎斗?”
“先观察。”
奥卡姆做出了决定。
“耐心永远是一个优秀计划的基石,我们是藏在石缝里的毒蛇,只需要咬最后,也最致命的那一口,欧文,肯尼迪,返回侦察位置,但不要靠近裂谷走廊,我要你们监视血堡本身,注意任何不寻常的动静,英卡,你帮我联系在天使会外围的线人,弄清楚那些聚集在据点的部队接到了什么命令,是准备出击,还是仅仅在固守。”
“如果血堡的伏击成功,噬人鲨主力受损呢?”
“那我们就有了一条受伤的鲨鱼,和一个刚刚经历战斗,可能也有损耗的血堡守卫者。”
奥卡姆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冰冷的笑意。
“那时候,选择会更多,但如果伏击失败,噬人鲨击溃了伏兵,并向血堡推进.”
他停顿了一下,看向洞穴深处那些装着热熔炸药的金属箱。
“那我们就帮他们一把,但最后我们才是阴影中的渔夫。”
命令下达,战士们各自行动,奥卡姆独自留在显像仪前,重新启动了设备,输入了新的数据,地图上代表噬人鲨主力的红点停在中央河谷,代表血堡伏兵的黑点正缓缓移向裂谷走廊。
对阿尔法来说,战斗有时需要的不仅仅是力量,更是耐心、狡诈,以及在最恰当的时刻,递出那把决定天平的匕首。
当从雷鹰中走出时,卡乌里感觉河谷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味,像是从群山的肺叶深处呼出的陈腐气息。
噬人鲨第三连的七十四名战士在登陆点周围警戒,扫描着周围每一寸可疑的阴影。
巴伊尔·沙尔站在一块突出地面的黑色玄武岩上,未戴头盔,苍白的脸庞迎着寒风,漆黑的双眼如同两口深井,倒映着远处那座犬牙交错,直插铅灰色云层的最高峰——獠牙峰。
他的链锯斧插在身旁的岩石裂缝中,低沉的怠速嗡鸣仿佛一头被束缚的野兽在喘息。
须臾,智库卡乌里走到他身侧,深蓝色的盔甲上,那些漩涡纹路似乎比平时更加黯淡,仿佛灵能正在向内收缩以抵御外界的某种压力,他手中装饰着泰伦獠牙的长杖底端轻轻顿地,发出清脆的敲击声。
“灵能信号增强了,连长。”
卡乌里的声音有些紧绷,不像往常那样带着灵能者特有的空灵回响。
“就在这片区域,尤其是指向那座山峰。”
他抬起长杖,指向獠牙峰的方向,但随即眉头紧锁。
“可它也变得更混乱了,就像无数声音在同时嘶吼、哭泣、诅咒,搅成了一锅沸腾的毒汤,充斥着愤怒、绝望、痛苦这些极其浓郁的负面情绪,几乎凝成实质,这通常意味着”
“混沌污染,或者某种长期浸淫于亚空间黑暗中的造物。”
沙尔替他说完,语气没有丝毫波动,仿佛在讨论天气。
随后他转过头,漆黑的眼睛盯着智库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,卡乌里?”
卡乌里沉默了片刻,缓声说道:
“我难以形容,或者说我没有看到什么。”
但他的记忆却飘回一天前,他来到这个世界唯一一座崇拜帝皇的教堂中,盘膝坐下,长杖横放于膝头,双手结成一个古老的印记——那是他的导师苍白流浪者传承的隐修心法,也被称之为深渊静思,用于在狂暴的亚空间浪潮中保持意识的锚点。